
诗意浪漫的凤凰山。小宣 摄
◎佚名
凤凰山,单听这名字,便让人觉得极富诗意,充满浪漫情怀。对它,我是仰慕已久的,但因终日为琐事奔忙,虽近在咫尺,却无缘前往登临,冷落了这身边的风景。一日,应福永文友子期的邀约,我终于下定决心,与它做一次亲密接触。
来福永之前,我曾在网上查阅过凤凰山的相关资料。让我一直感到困惑的是,海拔高度仅为678米,方圆才1.2平方公里左右的凤凰山,高不过梧桐山,大、广不过羊台山,险不过笔架山,但它何以能在名山林立的深圳占得一席之地,并吸引四方游客纷至沓来?
到福永下车时,九点刚过。因子期事先约请了福永文艺创作协会的郭建勋和喻敏两位老师,并在上午安排了一个文友沙龙活动,登山时间便顺延至下午三点。我们是在山下新建成不久的生态停车场下车的,站在山脚远眺,午后烈日下的凤凰山满目葱茏苍翠,峰顶山谷之上水汽袅绕,就如一只刚刚出浴后振翅欲飞的绿凤凰。同行的再见、江波和阳子,刚下车便纷纷按下快门,深恐怠慢了这难得一见的人间美景。
下车后,我们在文化广场驻足流连。广场开阔宽敞,除开可提供800余个停车位的生态停车场以及公交车站台和游客服务区不算,仅广场中心就有两个足球场大小,足可同时容纳数万名游客。文化广场均以青灰色大理石铺地,极富岭南特色。午后三三两两的游人在广场上徜徉,没有喧哗,少有纷扰,恬静悠扬的佛教音乐隐隐自山腰传来,把整座广场的氛围衬托得素雅古朴,又安祥肃穆。见惯了梧桐山下的喧嚣,羊台山脚的逼仄,甫进入文化广场,便觉世界豁然开朗,天地为之一宽,心灵,也跟着轻盈舒展了许多。
在广场东侧,有一株树龄达百年之久的菩提树,树冠浓荫蔽日,气根如须,在浏览树种说明之前,我还以为这是遍布南方的榕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本是六祖慧能大师的一句五言偈语,就是因为这句偈语,让我一直以为所谓的菩提树不过是佛家教义上一种代指虚空的意象,在真实的自然界并不存在。今日一见,令我大感惭愧。看来,我不仅没有参透慧能大师这句偈语之中的禅机,还曲解了六祖的一片苦心,真是罪过啊。子期对佛学多有研究,他耐心细致地对我进行了扫盲。他说,菩提树一直就是有的,它原产于印度,是印度的国树,在印度,斯里兰卡,缅甸等国的寺庙中多有栽种,大约在公元六世纪传入我国。“菩提”一词为古印度语(梵文)的音译,意思是觉悟、智慧,用以指人忽如睡醒,豁然开朗,突入彻悟途径,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
听子期说完,我顿时对面前的这株菩提树心生敬意,不由得对它行起了注目礼。在菩提树的四周,环绕着一些粗看上去像是树桩,细看却与树桩不同的石头。听子期介绍,这些“石头”可不简单,它们是1亿6000多万年前的古树化石,不仅具有欣赏价值,还是重要的历史文物。听着子期的介绍,看着眼前的古树和化石,我又联想起在来时的车上子期为我们描述的文天祥及其后人与凤凰山的传说,已然觉得,凤凰山,已不仅仅是一处风景迷人的天然氧吧,更是一处集历史与宗教为一体的精彩丰富的人文景观了。
文化广场的尽头,是历史悠久的“普门示现”牌坊。走过观音桥,跨过莲花池,迎面是一块禇黄色巨石,上书“凤凰山”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同行诸文友纷纷在巨石前拍照留念后,便抖擞精神,沿着步福古道向山上进发。
步福古道,真是道如其名,在这条登山道上,每一级麻石台阶靠外侧的两端各镌刻着一个“福”字,寓意“步步是福”、“福永存,人长久”。古道两旁,一株株桉树,木棉,相思和小叶榕绿意正浓,树下,间或生长着一丛丛或红或黄的野花,一些色彩斑斓的蝴蝶正流连在花丛之间。或许,在美术家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幅原生态的西洋油画,色彩鲜艳而又层次分明。走在古道上,午后的烈日被遮挡在古道上方的浓荫之外,偶尔一两声鸟鸣在道旁的深谷响起,徐徐清风吹过,掀起阵阵松涛,适才下车时的燥热不知不觉之间就被这穿山而过的清风抚去了,留在心里的,只剩下满满的舒适与凉爽。一路之上始终伴随着阵阵旋律优美的佛乐,更让我们的心底平静如水,明净如镜。我费力地搜寻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这音乐的发源地,问子期,子期指着正在休息的再见屁股底下一块褐色的石头说,喏,那就是。再见吓了一跳,屁股下就像瞬间被装上了弹簧般地跳了起来。我们几个走上前去,仔细地研究起了这块石头。这石头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在它朝向行人的一面,开着一些网格状的小孔,俯耳听去,那宛若天籁般的音乐正是从这些小孔里传出来的。这仿石音响的设计非常巧妙,它就像一只天然石凳,外形古朴典雅,与一路之上的奇石幽谷清泉深涧浑然一体,既保持了景区带给游客的自然美感,又可供游人休憩小坐。送音口稍稍向里凹进,刮风下雨也不会灌进雨水,如果不认真观察,没有人会知道它其实就是一只音响。再见红了脸,连连不安地问子期说,这么说,我是不是对佛祖大不敬了?子期笑了,摆着手说,不会,不会,不知者不为过,佛祖不会怪罪你的。再见这才有些释然,只是,一路上再也没有看见他在那些石凳上落座。
子期在凤凰工作生活已达十余年,这十余年间,他攀登凤凰山已不下百次。用他自己的话说,凤凰山就像是他手掌上的纹路,熟悉得已经不能再熟悉。一路上,他像一个专业而称职的导游,热情地向我们介绍着沿途景点和种种美丽的传说,就像是在向我们介绍着陪伴着他多年的一位老友。再见、江波、阳子与我都是第一次登临凤凰,眼睛不够用,就让相机来帮忙,那频频按动的快门,频频记录着凤凰山的丰姿与神韵。“圣水玉泉”在石阶道旁,半山亭侧。子期说,相传,观音大士云游至此,体会游人登山过半,必会口干舌燥,便幻化为一道伏流水泉在半山亭侧,以便游人解渴,顺便品泉聊憩。玉泉边,有几位青年男女正用水杯从清冽的泉眼里取水灌进矿泉水瓶,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把这玉泉之水带回家中饮用。江波本打算也灌上一瓶带回去的,终因排队取水的游人过多,只得作罢。过“松径风琴”时,子期说,清风徐来时,古道松盖上会奏起铿锵声调,有如八音并奏,弦管齐鸣,故名松径风琴,在清代时,这一景点已列为凤岩八景之一。在古道一侧,我们只看到一块刻有“松径风琴”的古碑。为了验证此名非虚,我们一起静下声来,屏息凝神细听,果然似乎隐隐听到有阵阵松涛抚过琴弦的悦耳乐音,直到下山游人的说笑声响起,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继续向上攀登。
也许是一路的美景让我们陶醉,800多米长的步福古道,在不经意之间就走到了尽头。过步云亭不过百米光景,麻石古道向左拐过一道弯,眼前视野陡然开阔,不远处的山顶之下,坐落着一座飞檐翘角的庙宇,想必,这就是久负盛名的凤岩古庙了。古庙下方是一座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水深不过半米,池内放养着许多乌龟,它们在池底缓慢爬行,像是一位位闲庭信步的绅士,也有一些鲤鱼和乌鱼在池内嬉戏。子期讲,池中的这些乌龟和鱼,都是前来凤岩古庙祭拜的信徒从集市上买来放生的,故名“放生池”。放生池前方是一座刻有“佛光普照”四个大字的牌坊;绕过牌坊,是一处观光平台。站在平台上凭栏远眺,无限风光尽收眼底。近处,满山的树木层层叠叠地向下铺展开去,铺开一片无穷无尽的绿意,像是一道道碧绿的波浪,一直涌动到山下文化广场的边缘;仿佛是为了与这片绿色的波浪遥相呼应,远处的伶仃洋上烟波浩淼,白帆点点,在海天相连的尽头,一座座林立的高楼在海面上飘摇不定的雾霭里若隐若现。因为宝安国际机场就在不远处的缘故,不时有起飞的航班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鲲鹏,穿过蓝天下的朵朵白云,从波光万顷的伶仃洋上空高高飞过,间或,也有返港的航班掠过伶仃洋的海面低低飞行,猛然一看,就像是一只从海里跃起的大鱼,在贴着海面滑翔。远远望去,福永大地阡陌纵横,路网如织,一座座整齐洁净的建筑物就如棋盘上的棋子一般,循规蹈矩又气象万千。
目睹伶仃洋,我不由想起了南宋时举兵抗元的民族英雄文天祥,想起他那首被后世子孙传诵不衰的《正气歌》中的千古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心中的敬意便油然而生。在凤岩古庙的左侧,长寿茶庄的右手边,就是凤凰山风景区管委会设立的文天祥纪念馆。可惜,由于当天纪念馆闭馆维修,我们无法进馆参观凭吊,殊为遗憾。在文天祥纪念馆门前右转,凤岩古庙的小广场上,随处可见一座座硕大无比的香炉和纸坛。同行的江波和阳子性情活泼,一路之上都是有说有笑,但在凤岩古庙前,他们似乎被信徒们的虔诚和广场上庄重肃穆的气氛感染,变得沉默和拘谨起来,连拍起照片来都显得小心翼翼。
相传,凤岩古庙由文天祥之孙文应麟于元初大德年间所修,距今已有六百余年的历史。因为这段渊源,自建庙之初,这里就一直烟火鼎盛,香客不断,甚至有不少外地信徒不远百里千里来此烧香许愿。眼前的古庙,粉墙,朱门,碧瓦,金顶,具有鲜明的佛教建筑特色。从庙门向里看去,庙内香烟袅绕,雾气弥漫,隐隐还有浅浅的诵经声从庙内传出。在满山绿树的掩映下,古庙显得安祥宁静,即使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在庙门前进出,仍然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喧闹。
在凤岩古庙的小广场上盘桓时,天色突变。大团大团的乌云越过伶仃洋,自东南方向的天际席卷而来,很快就将头顶的太阳吞没,远处,原本灰白色的伶仃洋面霎时变成一片乌黑,近处的丛林树木也被这乌云染得墨绿一片。乌云不断翻腾,聚集,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就要降落了。我赶紧躲到广场入口处的香烛服务社的屋檐下,刚刚站定,豆大的雨点就劈里啪啦落到了服务社的屋顶。
雨停后,下山。从山顶停车场出发,沿盘山公路下行约两百米,我们在子期的带领下迈入了沿溪步道。与步福古道相比,沿溪步道一路的风景又别有一番天地。由山顶的泉水汇成的溪流一路与我们相伴,在陡峭的削壁边,溪流变身瀑布;在地势低洼处,它又汇成了深潭;在平缓的坡道上,它又宛如一条流动的缎带,从树木山石间逶迤而过。一路之上,溪流忽而潺潺作响,忽而叮咚有声,忽而哗哗飞溅,它就像一位高明的钢琴家,为我们演奏着一曲百转千回的华丽乐章。沿溪步道比步福古道更加充满野趣,不时有嶙峋的巨石突兀地立在眼前,似要阻断我们的去路;也不时有拇指粗的藤葛悬垂在头顶的树枝上,抓住藤葛用力一荡,立刻便有凌空飞渡的快感;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松鼠,从道旁的石罅间一闪而过。鸟儿们已经入林了,听不到它们的鸣唱,但却不时有调皮的轻风拂过道上的树梢,将树上的雨滴晃落到石阶上,石阶上便扑簌簌地响成一片,仿佛有千万颗珍珠从银河洒落人间。雨滴晃落到我们的发梢,又从发际滚落到鬓角和嘴边,轻轻伸出舌头,甜丝丝的感觉便沁入心脾;晃落到我们的脖颈里,脖子里便立时凉凉的,氧氧的,酥酥的,让人有些欲拒还迎的期待……
走出树林,我们信步走上文化广场。夜幕降临,广场已是华灯初上。在这灯光的海洋里回望凤凰,它就像是一只笼罩着佛光的吉祥之鸟,在这沉静美妙的夜色里独自沉思。凤凰山,已经用它独特的魅力轻轻地抚去了我初来福永时心底的疑惑。我深深呼吸了一口凉爽清新的空气,在心里默念:凤凰山,我还会来登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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